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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翰逊正式离任:混乱的3年任期,“有毒”的政治遗产

  鲍里斯·约翰逊Zhōng于可以专心完成他的新书《莎士Bǐ亚:天才之谜》。

  2015年还在担任伦敦市长一职时,约翰Xùn就以50万英镑的价格售出了这本书的版权。出版社原计划于2016年莎翁去世400周年时出版本书,但约翰逊Dàng时忙于为“脱欧”公投奔走,出版计划无奈Gé置。

  Gōng投结束后,“脱欧”主要推手约翰逊加入特雷莎·梅内阁出任外交大臣。首次入阁的约翰逊仕途前景一片大好,莎翁只能“无限期等待”。直到2018年7月,Yuē翰逊因不满特雷莎·梅的“软脱欧”协议辞职,Chū版社定下了2020年4月出Bǎn该书的计划。

  谁料约翰逊赢下了2019年7月的Bǎo守党Dǎng首之争,一跃成为英Guó新一任首相,他的写作计划只能无限推迟。

  首相显然不好当:刚带Lǐng英国完成“脱欧”大业,新冠疫情突然来袭;疫情逐渐得到控制后,俄乌ChòngTū突然爆发;此后一段时期,英Guó生活成本危机、能源危机不断恶化,“派对门”、“Xián猪手”等政治Chǒu闻更是让他的政府彻底崩塌……

  当地时间7月7日,在数十位政府官员辞职“逼宫”后,Yuē翰逊无奈宣布辞职。9月6日,在成为英国首相的第1141天,约翰逊将Zhèng式离开唐宁街10号。

  “莎士比亚是Guān于权力的,关于什Yāo时候应该反抗和Shā死国王。”10月Fèn即将出版约翰逊个Rén传记的作家安德鲁·吉姆森对英国广播公司(BBC)称,“如今,他(约翰逊)自己的党派反Pàn了他,他的书有了一个现成的结Jú。”

  最后的“放飞”

  搬家公司的Liǎng辆大型货车将大件家具拉离唐宁街11号公寓时,约翰逊Hé妻子凯莉正在希腊度假。这让约翰逊避免了眼睁睁看Zhuó公寓被搬Kòng的伤痛,毕竟,离开唐宁街并非他的本意。

  当地时间2022年9月2日,英国伦敦,约翰逊即将离任,Bān家车辆出现在唐宁街10Hào首相官邸外。图/IC photo
  在“派对门”丑闻持续发酵之时,他曾说“宁愿被拖出唐宁街Yě不辞职”,并放言希望连续执政至2030年代中期——若是他做到了,他将成为英国200年来连续执政时间最ZhǎngDe首相。但他执政仅3年就被拉下台,虽算不上最短,但也绝算不上长。

  “很明显,议会保守Dǎng的意愿是选出一位新的保守党领导人,也即新的首相。”Dàng地时间7月7日,约翰逊在唐宁街10号标志性的黑色大门前发表了Cí职演讲。他Yù带遗憾地说道,“放弃这世界上最好的工作,是一件非常悲伤的事情。”

  当地时间2022年7月7日,英国伦敦,约翰Xùn正式宣布Cí去英国保守党党首职务。图/IC photo
  约翰Xùn也许是真的悲伤,但大多数英国Rén对他的辞职都欢呼雀跃。Mín调显示,在他宣布辞职的前夕,近七成英国Mín众希望他下台。

  “我不喜欢约翰逊,我认为他是一个Fēi常Zāo糕的政治家。”来Zì英国爱丁堡的亚历克斯对新京报记者说:“他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Huò取权力,他还带头违反法律。我很高兴看到他终于要下Tái了。”

  约翰逊下台早有征兆。5月下旬,英国“派对门”持续发酵,约翰逊Shōu到罚单,成为Yīng国历Shǐ上首位在职期间违反法律的首相。与此同时,约翰逊领导的保守党在地方选举Zhōng惨败,保守党内对他的不满几乎达到顶峰。6月初,英国议会下院保守Dǎng议员对约翰逊发起不信任投票,约翰逊艰难通过。

  不Dào一个月之后,约翰逊任命的保守党副党鞭平彻因性骚扰丑闻辞职,成为压倒约翰逊的“最后一根稻草”。 7月初,约翰逊政府内出现辞职潮,政府垮Tái几Hū不可Bì免,约翰逊无奈妥协。

  Cóng宣布离职到正式离任,中间间隔两个月,保守党几Hū将全部焦Diǎn放在选举新Lǐng导人上。约翰逊虽然仍担任首相一职,但他显然已提前进Rù“退休模式”。过去两个Yuè间,Tā多次缺席政府会YìHé重要活动,反ér多次被拍到Chū国休假。

  7月30Rì,约翰逊和妻子凯莉举Xíng了盛大的婚礼,以弥补2021Nián因疫情防控要求只能举办小型婚礼的“遗憾”。婚礼过后,约翰逊先是于8月初前往斯洛文尼亚度蜜月,后又于8月中旬前往希腊度假。

  当是时,英国民众正面临着物Jià高涨、生活成本上升、能源价格飙升、极端Rè浪侵袭等系Liè困境,约翰逊两次前往海外度假的行为引发众怒,反对党指责约翰逊政府是“僵Shī政府”,Duì“保守党引发的生活成本危机”不采取任何行动。对此,约翰逊Hěn坦然:关键决策留给下一任首相。

  传统上而言,英国首相在离任之际都会争分夺秒完成未竟的事业,以期巩固自己的政治遗产,但约翰逊首相任期的最后两个月却似乎完全“放飞”。Duì此,英国利兹大学政治学副教授Wéi多利亚·霍尼曼(Victoria Honeyman)对新京报记者称,“大概是因为,他并没有伟大的遗产需要捍卫。”

  “脱欧Shǒu相”的标签

  约翰逊留下了哪些政治Yí产?这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。

  如果让约翰逊本人来说,他大概会回答:任期虽短,但成果显著。他在7月7日的辞职演讲中曾直言,为本届政府所取DěiDe成就感到“无比自豪”。

  他列举了自己取Děi的成绩:完成英国“脱ōu”、带领英国走Chū新冠大流行、以最快的速度推广疫苗、领导Xī方支持乌克兰的行动,以及Jiā大了对基础设施、科技的投资等。

  但在中国社科院欧洲问题专家田德文看来,约翰Xùn唯一值得一提的政治遗产,大概就是带领英国Wán成了“脱欧”。

  当地时间2022Nián9Yuè5日,英国伦敦,即将离任的约HànXùn抵达唐宁街。图/IC photo
  “脱欧”是英国近Shí年来最重要的政治议题之一,也是约翰逊身上最重要的标签之一。早在2016年,约翰Xùn就意识到,他可以利用“脱欧”议题攫取政治资本。

  当时,Tā在“脱ōu”问题上立场并不明确,但作为长Qī的伦敦市长、知名的媒体记者,他的影响力非常之大。据《时代》杂志报道,在是否举行“脱欧”公投引发Jī烈争论之时,约HànXùn准备了两篇文章,一篇主张英国必须脱离欧盟,另一篇则Jiān持英国必须留在欧盟。最终,他发表了支持脱欧的文章,这被认为是推动脱欧公投的一个转折点。

  这场公投让“留欧派”首相戴维·卡梅伦无奈辞职,与此同Shí将约翰逊送入新首相Tè雷Shā·梅的内阁,出任外交大臣。或Xǔ是尝到了坚定“脱欧”带给他的政治利益,约翰逊坚持“硬脱欧”,在特雷莎·Méi提出“软脱欧”协议后,他辞职反对。

  特雷莎·梅没能挺过“脱欧”带给她De考验,Zài三次被议会否决脱欧协议后,她无奈下台。而作为“脱欧”强硬Pài代表,约翰逊强势出击打出“搞定脱欧”(Get Brexit Down)的口号,最终赢Děi了2019年7月的保守党Dǎng首选举,接任首相之位。

  不仅如此,Jiē任首相Zhī位不到半年后,他带Lǐng保守党在当年12月的议会选举中赢得了压倒性的胜利。这被认为是保守党30Nián来最大的选JǔShèng利,为约翰逊未来执政扫清Liǎo障碍。

  “‘脱欧’是约翰逊的遗产,这一点不可否认。”Yīng国诺丁汉Dà学政治史教授Shǐ蒂文·Fěi尔丁称,“问题在于,Zhè是好的遗产,还是坏的遗产。”

  事实上,即使Zài“脱欧”问题上,外界对Yuē翰逊的评论也呈Xiàn两极分化。有人称他为“脱欧首相”、“历史功臣”,带领英国完成了这项困Rǎo英国多年的大业。但也有人认为他是“历史的罪人”,因为“脱欧”可能将英国拖入泥沼之Zhōng。

  Tián德文认为,约翰逊将“脱欧”作为一张重要的政治牌,他利用这张牌打赢了一场又一场“战争”。“Dàn他的问题也很明显,即只考虑他当时的政治利益,过于心急签署‘脱欧’协议,Yǒu意忽略了一些潜Zài的争端。某种程度上来说,‘脱欧’仍未彻底完成。”

  英国“脱欧”两年后,争端再次凸显。Jīn年6月,英国政府提出单方面Xiū改《北爱尔兰议定书》,引发欧盟方面不满并对英国发起违约Sī法诉讼。

  《Bèi爱尔兰议定书》是英国“脱欧”协议的Yī部分。根据该协议,北爱尔兰地区留在欧洲单一市场与欧盟关税同盟内,以防止爱尔兰岛内出现陆上“硬边界”,但从英国大不列颠岛进入北ài地区的部分商品需要接受Hǎi关和边境安全检查。YīngGuó希望修改协议内容,但欧盟Fǎn对,由此双方争端再Qǐ。

  英欧北爱尔兰争端该如何解决,是约翰Xùn留给下一任首相的一Gè难题。此前有报道称,新首相Tè拉斯或将完全推翻“北爱尔兰议定书”。田德文称,若是特拉斯真的这么做,英欧关系必将再陷僵局。

  将英国政治“拖入泥沼”

  “脱欧”之外,约翰逊De政治Yí产似乎乏善可陈。

  他声称自己带领英国度过了新Guàn大流行,但英国是世界上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最多的国家之一,其累计确诊病例超过2300万,累计死亡病例超过18万。他本人也曾感染,并Yīn此进入重症监护Shì接受治疗。

  更令RénGòu病的是他摇摆不定、模糊不清的防疫政策。批评人士称,新冠疫情暴发之初,约翰逊政府应对Chí缓、错判病毒威胁,导致疫情快速扩散。之Hòu的一年时间里,他三次下令全国性封城,给英国经济造成重创。不Guò,英Guó的新冠疫Miáo接种行动被认为是一个巨大的成Gōng。

  霍尼曼称,对于约翰逊在疫情中的表现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。“他的支持者声Chèng,他采取了合理有效的行动;他的Pī评者则认为,他只做了最低限度应该做的事情。”

  但霍尼曼认为,新冠疫情某种程度上“保护”了约翰逊政Fǔ。如果不是新冠疫情突然暴发,约翰逊政府面Lín的危机可能会更快显现,“Suǒ以当疫情危机有所缓解之后,约翰逊的弱点、政府的问题都浮出了水Miàn。”

  今年5月,约翰逊Yīn为违反防疫Guī定举办聚会收到罚单,而比收到罚单更严重的是,持续的丑闻让他的政治道德、政治诚信受Dào广泛质疑,也让他的支持率跌至谷底。民调机构YouGov数据显示,今年6月初,约翰逊的支持率跌至24%。

  在英国伦敦玛丽女王Dà学政治学教授蒂姆·贝尔(Tim Bale)看来,约翰逊留下的政治Yí产是“有Dú的”。贝尔对Xīn京报记者说:“他对新冠疫情De应对是灾难性的;他没能兑现改善公共服务、升级国家基础设施的承诺;他在俄乌问题上发表了很多言论,但也仅止于此;更重要的是,他破坏了政府和辩论政Zhì的透明度和Chéng信度。”

  约翰逊在国内政策上几乎没有取得任Hè亮眼的成绩。田德文指出,约翰逊虽然想要推进国内改革,提出了基建升级Jì划,试图推动就业、恢复经济增长,但新冠疫情、俄乌冲突无疑阻碍了他的脚步。

  在对外Lǐng域,虽然英欧关系Miàn临新挑战,但约翰逊Wěn住了中英关系,也并未完全倒向美国。“可以说,他虽然没有特别的成绩,但也没Yǒu出大错。”田德文称。

  英国国内对约翰逊的批评还在Yú,他将英国政治“拖入泥沼”。BBC曾称他是“Dǎ破所有政治规则的首相”。他不在乎政治传统和政治惯例,不在乎规则,只看重民意支持,有人称他塑造了“小丑式”的政治品牌。

  上任之初,约翰逊曾试图“暂停议会”,以避免议员们对他的“脱欧”协议提出反对。这一举动后来被英国最高法院判定Wéi法。他多次改组Nèi阁,频繁解雇内阁大臣,导致政府长期处Yú危机之中。与此同时,他多Cì被爆出丑闻,Xiān有挪用ZhèngZhì捐款翻修首相官邸的“装修门”,Hòu有“只需州官放火不Xǔ百姓点灯”的“派对门”。

  贝尔评价称,“约翰逊是一个机会主义者,为了赢得首相之位他可以Shuō任何话、做任何事。但是,真的获得这个职位后,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好这份工作。”

  “约翰逊的领导风格存在根本的缺陷,而这最终削弱了他的领导能力。”霍尼曼指出,在他的3年任期内,政府经常被指责不作为、缺少行动,他和政府官员还带头违Fǎn相关规定,这些让英国民众对政治的不满Qíng绪增加。

  《金融时报》称,在带来持续3年的混乱、丑闻和Kǔ难后,约翰Xùn终于要离Kāi唐宁街了。他留给继任者的,除了陷入衰退的英国经济,Huán有破碎的英国政治。

  “悲剧的是,不管谁接任约翰逊,都不可避免地需要容忍他留下的谎言、腐败和无能。”剑桥大学历史Jiào授理查德·埃文斯在《新政治家》杂志Shàng撰文称,“鲍里斯·约翰逊留下的烂摊子,需要非常长的时间才能清理干净。”

  约翰逊会回归吗?

  卸Rèn首相之位并不Yì味着退Chū政坛,约翰XùnRéng是Yīng国下Yì院的当选议员。Zhǐ不过,他在议会的位置将从Dì一排中间转移至后座,成为通常SuǒChèng的“后座议员”(Backbencher)。

  但他也面临着失去议员席位的风险。据BBC报道,随着“派对门”持续发酵,英国议会下院特权委Yuán会启动了针对约翰逊是否在违Guī聚会问题上“误导”议会De调查。若是约翰逊被判“误导”议会,他将面临停职10天的惩罚,届时他或将面临补选挑战。

  若是保住议员席位,外界分析认为,约翰逊或许也不会满足于自此枯坐后座,而会试图重Fǎn政治舞台中央。

  当地时间2022年9月1日,英国塞兹韦尔,约翰逊视察核电Zhàn。Tú/IC photo
  7月20日,约翰逊参加了他在议Huì下院的最后一次首相问答。他在讲话中表示,“截至目前,任务基本完成”,并在最后以《终结者》中的经典西班牙语台词“hasta la vista, baby”(Hòu会有期)告别。BBC称,这或许暗示着,约翰逊未来会试图回到英国政治权力中心。

  在贝尔看来,约翰逊可Néng会尝试卷土重来,他可能会大力宣扬他是被政治“侏儒”硬拉Xià台的政治“大佬”。“但是,他并未给英国留下很Duō的政治遗产,保守党若Shì重回他的统治,该到了多Yāo绝望的地步。”

  Dàn吉姆森称,“不管做什么,约翰逊都会有一群狂热信徒。以前也Yǒu人间隔一段时间后二次、三次担任首Xiàng。”英国Lì史上,19世纪的威廉·格莱斯顿曾Sì次出任英国首相。二战之后,Lái自工党De哈罗德·威尔森也曾两度出任首相。

  约翰逊对保守党的影响力仍然存在。据英国《星期日镜报》9月3日报道,在特拉斯当选之前,12名Bǎo守党议员就已开始计划对她发起不信任投票,希望在圣诞节前让约翰逊重新执掌保守党。但也有保守党议员认Wèi这一计划将是灾难性的,只会导致政府崩溃,最后不得不提前举Xíng大选。

  现年58岁的约翰逊是Pǐ真的Huì回归尚且难料,但他必然不会让自己闲下来,也不会有财务方Miàn的担忧。不管是写书、演讲还是提供咨询,作为前首相他将有很多生财之道。他本人曾对朋友说,卸任第一年他就Kè以赚到上百万英镑。

  据BBC报Dào,对于前首相而言,卸任之后开展公开演讲活动是最主要的活动之一。他的前任特雷莎·梅2022年以来进行了九场Gōng开演讲,获得了71.5万英镑的报酬。而对于约翰逊而Yán,公开演讲更非难事。

  约翰逊离任后也可能重回写作之路,毕竟,Zài步入政坛之前他就是英国收入最高的专栏作家之一,《每日电Xùn报》曾给他Kāi出每年27.5万英镑De薪酬。BBC称,卸任之后,英国媒体Kè能会出现一场“争夺约翰逊大Zhàn”。

  当然,如无意外,约翰逊Huì先着手完成已拖了7年之久的新书《莎士比亚:天才之谜》。2015年5月,他就从出版社那ér收到了8.8万英镑的预付款。他还有可能写一本关于他首相任期的自传,据估计Zhè本书的版权将高达100万英镑。

  对于约翰逊的未来,霍尼曼并不确定。“他可能会尝试回归政治舞Tái中央Bā,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Tā看上去并不Xǐ欢当首相。”

  “他确实不擅Zhǎng当首相,也并不总是享受Quán力带来的负担,这并不是什么秘密。”一名保守党高级成员对《金融时报》称,“卸任之后,他Huì真的说出Tā内心的想法。”或许,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前首相一职,更加Shì合约翰逊。

  新京报Jì者 XièLián

  编辑 张磊 校对 刘军